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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长江生态修复过度景观化
 [打印]添加时间:2021-01-26   有效期:不限 至 不限   浏览次数:11
   长江生态“伤疤”逐步“愈合”,但生态修复标准体系不完善,有的修复工作存在“标准不一、专家争论、措施打架、工程反复”的情况
 
  首发:“新华每日电讯”调查周刊
 
  本报记者:张桂林、周凯
 
  编辑:刘婧宇
 
  搞好生态修复,是保持长江生态原真性和完整性的关键一环。新华每日电讯记者近期在长江上游采访时了解到,在“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理念指引下,沿江地区生态修复加快推进,一大批生态“伤疤”逐步“愈合”。
 
  但与此同时,一些困难和问题也逐渐显现。由于生态修复标准体系不完善,有的修复工作存在“标准不一、专家争论、措施打架、工程反复”的情况;生态修复项目量多、面广,投入较大,目前主要是政府投入“唱主角”,社会资本参与不足,常态化投入机制尚未形成;少数地区工作理念出现偏差,把生态修复简单视为搞工程,甚至过度追求景观形象。
 
  部分生态领域专家和干部呼吁,进一步完善生态修复政策和工作机制,推动长江生态修复工作向系统化、高质量迈进。
 
  生态修复按下“快进键”,长江“伤疤”渐愈合
 
  如山耸立的尾矿库,顶部、边坡被覆土加固,周边截洪沟环绕,坡上新近播撒的花草长势良好,坡下投入上千万元的渗滤液处理站正在运行……这是记者日前在重庆市涪陵区长江南岸看到的场景。而4年前,这里的废渣常年裸露、尘土飞扬,严重影响周边环境和群众生活。
 
  作为一家临江而建、有着50多年历史的老化工企业,中化重庆涪陵化工有限公司“积攒”了数十年的磷石膏渣堆积如山,渗滤液漫溢入江隐患突出。随着长江大保护的推进,该企业启动环保搬迁。从2018年开始,经过2年多的生态修复,这个曾威胁长江生态的尾矿库,蜕变成了一座江边“青山”。
 
  近年来,沿江区域在治理污染存量的同时,加快生态修复还“旧账”,不少类似的尾矿库、非法以及老旧码头、露天矿山、化工厂区等生态“伤疤”正逐渐修复。
 
  初冬时节,走进重庆市广阳岛,江风扑面、草树葱茏,湿地生机盎然。这个长江上游最大的江心岛,曾一度规划超过300万平方米的房地产开发量,导致局部生态被破坏。2017年8月重庆市及时叫停广阳岛“大开发”。经过疏田清湖、丰草植树等系统修复,并融入人文历史元素,现在定位为“长江风景眼、重庆生态岛”的广阳岛,植被覆盖率恢复至82%,有近700种动植物在此生息繁衍,如同一颗绿色宝石镶嵌在长江之中。
 
  长江、嘉陵江交汇,缙云山、铜锣山等山脉纵横,形成了重庆独特的“江在城中、城在山中”的山水立体景观。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生态修复处处长李萍介绍,重庆市2018年入围国家山水林田湖草修复工程试点,围绕长江大保护,当前正大力开展国土绿化提升、矿山综合治理、生物多样性保护等7大类生态修复工程,已完成196个项目,努力实现“山青、水秀、林美、田良、湖净、草绿”的修复效果。
 
  嘉陵江畔的缙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是重庆主城区天然生态屏障。保护区内的村民一度“靠山吃山”,农家乐无序发展、部分违规项目“蚕食”林地。2018年6月起,重庆市强力开展缙云山保护区环境整治,累计拆除各类建筑物50多万平方米,修复绿地30多万平方米。过去因多家农家乐和酒店圈占,保护区内的黛湖被污染,通过拆除违建、栽种植被、湖岸整治等,现在的黛湖清水荡漾,湖边花草繁茂、绿树成荫,成为当地市民游玩、休闲的好去处。
 
  市民游览广阳岛。新华社记者王全超摄
 
  财政部的数据显示,自2016年国家山水林田湖草生态保护修复工程试点启动以来,围绕重点生态功能区遴选了25个山水林田湖草生态保护修复试点项目,2016年至2019年中央财政累计下达资金360亿元,为整体性、系统性生态修复积累了经验。
 
  部分领域修复标准不明,资金投入比较吃力
 
  尽管长江上游沿线各地对生态修复的重要性、紧迫性认识不断增强,部分点的修复也在加快实施,但记者调研发现,面对“点多、量大、复杂”的生态“伤疤”,基层在保护修复中,面临不少难题。
 
  长江生态修复涉及水上、岸线、陆上广大空间的众多领域,目前除水、大气环境质量等有较成熟的标准外,岸线、山体等的修复都没有统一标准,具体如何修复、修到何种程度,大多靠“各自摸索”。
 
  今年5月,重庆市涪陵区清溪镇长江边的违规临时码头被拆。记者走访看到,原址部分区域已培土复绿,但与原始岸线仍有差别。
 
  当地港航管理部门干部说,上级部门要求非法码头整治“拆除复绿”,但没有统一、细化的标准,“为此我们和区环境部门共同制定了一个标准,即‘设备迁移、断路断道、培土植绿’。但是否达到修复效果,没有标尺来衡量,只能由上级检查组现场看着定。”
 
  近年来丰都县关闭非法码头4个、非法堆场9个,并投入100多万元进行生态修复。该县交通局一位干部介绍,由于没有具体的修复指南,生态修复大多就是栽些树,有的地方后续管护跟不上,树的存活率也不高。
 
  同时,长江沿线土壤、矿山、水环境等修复项目动辄投入巨大,由于尚未形成直接有效的价值实现机制,社会资本投入积极性不足。除少部分项目由造成损害的企业等主体承担修复成本外,目前主要以政府财政性投入为主,这种投入机制很难支撑未来大规模、长效化的修复工作。
 
  位于三峡库区腹地的长寿区,近年关停一批环境风险较高的沿江化工企业,生态修复资金压力巨大。长寿经开区环保局干部介绍,其中,仅长寿化工厂1000余亩重金属污染土地完全修复达标,就需投入十多亿元,“现在是由经开区所属公司借款7.5亿元给企业先期修复,后续仍有很大的资金缺口。”
 
  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一位干部介绍,目前,国家层面有“山水林田湖草修复试点工程”,列有专项资金对试点地区进行奖补,但地方必须拿出配套资金。
 
  重庆纳入首批试点的项目大多位于中心城区,这些区县财政状况相对较好,配套资金问题不大。下一步,渝东北三峡库区、渝东南武陵山区急需进行大面积生态修复,而这些欠发达地区的区县,大多是吃饭财政,配套资金很难到位,“所以申报第二批试点时,这些地方都不积极。”
 
  少数地区“动作跑偏”,系统性政策机制须健全
 
  在推进生态修复的过程中,也有少数地方理念出现偏差,动作跑偏,将生态修复简化为搞工程。
 
  部分生态管理部门干部和专家反映,基层有些干部在实施生态修复时,缺乏对生态系统的科学认识和系统把握,往往以搞工程的思维来做修复,热衷于大拆大建早见效,对自然修复、长期维护缺乏耐心;有的甚至把景观效果摆在生态功能之上。
 
  生态学专家、西南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李昌晓长期担任多地生态修复项目评审专家,他近年评审项目时发现,一些地方在长江岸线整治修复中采用工程措施保证城镇安全、修建滨江景观带是合适的,但在库岸生态相对稳定的区域,部分生态修复项目动辄开挖、铺设钢筋水泥,严重破坏原有生态。
 
  有的地方把生态修复项目交由园林景观设计单位做,过度追求景观形象,将波斯菊、美丽月见草等外来入侵物种列入采购目录,虽然景观效果好,但大面积种植将压缩本地物种生存空间。“有的原本只需科学植树种草就可以促进自然修复的项目,结果变成了投资大的开发工程。”李昌晓说。
 
  针对存在的困难和不良现象,受访专家和基层干部表示,随着长江上游生态环境破坏得到有效遏制,系统推进生态修复已成为长江大保护的工作重心,建议聚焦生态修复标准、资金投入机制、工作实施路径等,进一步完善政策和工作机制,推动长江生态修复工作向系统化、高质量迈进。
 
  首先,针对山水林田湖草不同生态系统类型,制定统一权威的生态修复标准体系。生态修复涉及多个学科、多个部门,基层干部介绍,在实际工作中,不同的专家和部门对生态修复设计思路、工程规范、技术标准、验收标准的理解不统一,造成“标准不一、专家争论、措施打架、工程反复”的情况。建议加强制度、标准与学科建设,制定《生态修复技术规范》并纳入国家标准体系,涵盖调查评价、空间规划、资金概算、工程建设、验收、评价考核等工程实施管理领域,让基层有章可循。
 
  可组织相关专家针对长江流域不同生态领域,编制系统化修复指南,植物选种正面和负面清单,推荐近年来修复效果较好的技术方案和案例,加强生态修复科学研究和专业人才培养,建立生态修复项目动态跟踪评价机制,加强生态脆弱区修复技术攻关,推动生态修复科学化。
 
  其次,加快探索财政撬动、市场化运作的生态修复长效投入机制。受访者建议,除了增加中央专项奖补资金的规模外,可考虑发行生态修复专项债,成立生态修复专项基金;优化绿色信贷政策,对山水林田湖草项目出台扶持政策,将绿色信贷纳入金融机构考核;探索“生态地票”等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鼓励和引导社会资本投入专项生态修复,建立生态修复受益主体补偿贡献主体的机制,解决好“受益的主体反哺,担当的地区不吃亏”的问题等。
 
  另外,切实加强对长江沿线重大生态修复项目的过程监管、效果评估和长期监测,对一些地方搞形象、走过场式修复等乱象进行严肃整治。